她出身王族,于风雨飘摇之中登上九丘王位,内有族兄朝臣需要牵制、外有朝炎虎视眈眈,几百年来置身于权谋博弈的漩涡之中,全凭着一颗磨砺到极致坚强理智的心,方才撑了下来。洛尧从惠然阁里走出来,抬头望了眼天蓝云疏的秋空,默然怔立了片刻。
凭风城变故之后,淳于甫日日入宫请旨向大泽问责,满朝皆知。这种时候,若是大泽世子夫妇、以及向来与青灵亲厚的大王子慕辰,遭人谋害身亡,想要将罪名栽赃到原本愚笨无能的淳于甫身上,应该,不是什么难事吧?凝烟蓦地转过身,攥住洛尧的衣襟,带着哭腔的嗓音透着近乎失控的尖利,你为什么不早一点来?为什么?为什么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总是不在!为什么?
校园(4)
韩国
虽然这么想着,可临行前一日还是忍不住让秋芷悄悄回府打探了一下,确认了洛尧也是一应准备妥当,明日随御驾同行前往鄞州。青灵依稀记得,最初醒来时似乎亦有花木缤纷之色入目,然而那时她神伤魂绝,又哪里有心思留意身边的景致是美是丑?
御医们暂且稳定住慕辰的伤势,将其转送入了距离大殿最近的皞帝寝宫承极殿。而参加庆典的宾客统统被禁军请入了偏殿,空出大殿来以便由专职医官清点现场、追查毒物源头。从前相处的那些点点滴滴、丝丝缕缕,又是否真的只是她的误解,只是她一厢情愿编织而出的梦景?
青灵听他提到新政,方才努力收敛住遐想,认真思索了一瞬,面上不情不愿地接话道:你既然知道他想牵制你们,将来新政的推行也会削弱你们,干嘛还干得那么起劲?难道不是有所图谋吗?卫沅领着几名举着宫伞的侍从匆匆上前,护在了慕辰左右,奏道:莫南族长已经到了承极殿。
她的前额在洛尧的衣袖上摩挲了下,声音有些染上了哽咽的颤意,断断续续地说:我也恨过我父王,恨他逼迫我做了那么多事……很多时候,我其实,都没有真正把他看作过父亲……室内灯火全无,却隐有暗彩,显然是有人用极其高明的方法在此设置了阵法。
透过高处的天窗,她能看见宫外笼罩着的结界,时而还能捕捉到驾驭着坐骑、试图突破结界的禁军的身影。慕辰缓缓收回在落空的手,垂目一瞬,淡淡道:为什么不?这里,原本就是我自小最喜欢的地方。
然而此时她却面色微红,表情颇不自然地沉默了片刻,方才继续往下说道:夕雾说……那香是……是风月之所用来媚惑恩客的东西。奴婢听后,便找来胥娣对质。她先是不肯承认,后来让我从屋子里翻出了证据来,才松得口!她说……顿了顿,说这都是陛下的意思,还威胁奴婢与她同谋。奴婢一气之下动了手,她或是怕了,竟指使下人以禁军相挟!青灵也一直盯着他,神情警惕。但见他双目此时褪去了妖异之色、只余下酷似洛尧眼中那琥珀琉璃般的清润,一时心情骤添酸楚,再多的厌恶畏惧怒火也淡了去许多,犹豫了半天,有些不大自然地低低喊了声:舅……舅父。
跟慕辰的一场对质,几乎掏空了青灵的所有精力,踏出书房的一刹那,人竟觉得有几分虚脱。不要把你的父亲想得太过无情。抛开封号头衔,你们只是我的孩子,是我愿意拿生命去守护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