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晌,洛琈开口道:朝炎想要推行新政、实行变革,是朝炎的事。九丘并没有必要参与其中。从前因为军力上的悬殊,令九丘陷于劣势,不得已受制于朝炎。而现在有了北陆列阳由西海入侵的威胁,我们不必再畏惧朝炎,也不必非要与你们议和。洛尧哪知青灵思绪的天马行空,继续肃色说道:陛下如今虽推行新政,却也无法忽视世家依旧强大的势力,所以他必须平衡牵制、分化而制,不让其中任何一个家有真正做大的可能。也因为这个原因,在大泽军防的人事变迁上,他主动提出让我从百里氏中选拔人才、擢以自治。我从未想过,也不曾打算,要通过这样的办法来为自己谋求任何势力。
青灵适才一直心绪不宁,无心细想,眼下听琰这般说,静下来仔细思索一番后,心中亦渐起疑云。哲成的生母靳妃捏住儿子的小手,低声斥道:别瞎说!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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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用力地捶打着哥哥,似乎是想将积累了三百年的委屈一次性地发作出来。从那日青灵伏于他膝头哭泣的一刻起,他就意识到,自己从前的很多选择,或许都是错的。他明明有足够的能力左右东陆政局,至少,能够让她不必再夹在诸多的矛盾取舍之间、活得那般的艰难,然而最终却只是选择了置身事外,留下她独自面对那许多难以承受的重负……
慕晗说:我与宁灏有过协定,一旦我攻打凌霄城,他便会领兵相助。若是我们一味南下,便会离莫南氏的驻军之地越来越远。可最近这一两年来,世子自己不也是一直尽心竭力地在为慕辰办事吗?
慕辰示意青灵坐到自己身边,亲自斟了杯清茶、握到她手中,语气温和地说道:你既然知道我留他下来有何意图,就该明白我为何不愿你继续留在这里。‘肃清’二字,向来都少不了要牵扯到刑罚杀戮。个中危险,你应该能够猜测得到。她开始不知不觉地,在政见和别的许多事上,越来越信任和依赖慕辰……
方山渊被兄长呵斥住,心有不甘,撇过头嘀咕道:都是别人家的媳妇了,还护着做什么……他曾是月色梨花落时令人心动的邂逅,曾是世间无人可以媲美的芝兰玉树,曾是她所知晓的关于爱情的仅有诠释。
眼下听慕晗提到宁灏,方山渊便忍不住在心里想,若是莫南宁灏跟了过来,至少在战场上有点用,多少也能杀杀琰的威风……洛尧看出琰的紧张,遂也收起玩笑神色,说道:父亲和我一样,对凝烟一直心存愧疚,所以在我看来,但凡是能予以凝烟幸福之事,他都不会反对。若是你还不放心、想要确保他绝不会拒绝你的提亲,那我就建议你向陛下求得一道赐婚的御旨。一旦有了朝炎帝君的旨意,父亲无论如何,都会将凝烟许配给你的。
慕辰一瞬不瞬地与青灵对视着,眼见着她眸中的神采一点点由明转暗、渐近迷茫,不觉胸口微窒,倏然移开了目光。青灵想起往事,既有些隐隐的羞窘甜蜜,又似有丝丝缕缕的苦涩,语气微酸地叹道:是啊,差一点……你就娶了阿婧了……
城中景致人物并无太多变化,沿街叫卖的小贩、笑闹着穿梭其间的孩童,依旧一如当年。洛尧也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,然而瞅见青灵的反应,又觉得胸中滋味有些复杂的难辨,说不清算不算后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