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别那夜的锥心争执还犹响在耳,两人沉默对望着彼此,各自心中都翻滚起复杂的情绪。拉门时乍见日光,她突然有些扭捏起来,一把关上门,拽住了洛尧道:我们……还是分开出去吧。
青灵了解慕辰御下的方式,明白自己是逼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,遂将手中冰剑往前一送、将卫沅逼退两步,接着催动神识,以麒麟玉牌设下隐身禁制,飞身越过宫墙而去。他神情肃穆,嗓音清和,语气控制得十分得体,既未显得过度感伤,又绝无事不关己的淡漠感,措辞间,像是对方山霞夫妇间的伉俪情深很是敬慕。
青灵见状,狂乱地摇着头,泪水如断线珠子似的不停坠落,你这是做什么?我不要,我不要!因为有慕辰的特许,青灵出入承极殿并不需要宫人禀报,她挺胸抬头地径直走了进去,令得舆图前神情专注的二人微微一惊,同时抬起了头来。
当日在章莪之巅,也是这般的居高临下,相依相偎,他们互诉衷肠,许下了动情的誓言……但洛珩在她心中一直都是种癫狂混乱的印象,此刻更是容貌大改、自言将死,无论他说出怎样奇怪的话、做出怎样奇怪的事,她似乎都可以接受。
正如同他一直想不明白,一向置身事外、明哲保身的父亲,何以会冒着违抗帝命的风险,亲自将青灵一路护送到了自己身边……他抚着她的发丝,感受着它们在自己指间似水般滑过,语气放得十分平和,朝政上的那些事,让你觉得很辛苦吧?可推行新政这种事,绝非一朝一夕便可达成的。你其实,不必给自己过多的压力。
青灵扭头望向窗外,不是我要你去,是你自己夸下海口,说要时时陪着我的。说实话,青灵有些想不通慕辰为何非要把曦儿也带来鄞州。虽说安怀羽产后复原得一直不太理想,但朱雀宫里有的是宫娥乳娘,照顾一个曦儿并不是什么难事。眼下诗音来到鄞州,一面要负责安排行宫之中的诸多事宜,一面还要分神照看婴儿,着实有些不易。
然而正如凝烟所言,洛尧没有太多征战沙场的经验,会不会……因此而吃亏?上天既然给了他一次涅槃重生的机会,那他此生也必如这中天之日一般,掌控天地光明,俯瞰浮生天下!
青灵张了张口,还想说些什么,但见淳于琰急着离去,便不好再耽误,点了点头说:你自己一路小心,不必担心我。青灵兀自踌躇了一会儿,终于忍不住期期艾艾地再度开了口,那个……唔……你以前说,你母亲让你宁可娶一个不喜欢的人作妻子……到底是什么意思啊?后来我们成了亲,她有没有表示过什么态度?我记得,上次在彰遥王宫中见到她的时候,她虽然对我很客气,可是……可是好像也不怎么热情。她是不是……不大喜欢我啊?如果那个时候都不喜欢,后来我成了朝炎的帝姬,她岂不是会介意我的身份,更不喜欢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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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此时此刻,青灵凝视着那香囊上绣的歪歪扭扭的淡粉色蔷薇花,心底仿佛一处懵懂浑浊之地豁然炸裂,迸发出照亮前缘后果的灵光来。他感觉到青灵指尖的微微颤意,心中愈加不忍,亦侧头望向母亲,语气中陡添一份略带恳求的强硬:母亲!
她今日之所以决定领着洛尧来探望阿婧,一方面是出于对他的些许愧疚、和对阿婧这个妹妹几分由衷的关切,另一方面,也是因为从皞帝口中得知方山王后归家省亲、安抚因方山霞离世而伤痛不已的老祖母,清楚今日前来不必跟这位彼此看不顺眼的继母碰面。军医诊断了片刻,忐忑奏道:陛下,帝姬脉象紊乱,像是受了极大的神力冲击。臣以为……此刻……此刻当以静养为宜。
想她为国为民、殚精竭虑,帮助淳于琰之流的妖人谋求福利,结果这厮倒只顾自己潇洒,天天跑到她府中混吃混喝,守着凝烟聊些无关民生大计的闲事,把从前说过的豪言壮语全抛诸脑后了。成婚的时候,青灵也曾按照习俗,送了一些贵重的礼物给新郎。但那些东西都是由操办出嫁事宜的殊雩长帝姬一手置办的,跟青灵本身的意愿、其实没有任何的关系。
洛尧镇定住心绪,问父亲:若真是此物,我们是不是……没有希望逃出去?她从前与青灵相处甚好,闺中说笑之际,也曾有过关于心仪男子的私语谈论。因而自与慕辰订亲以来,沐令璐每每见到青灵,都有些不自觉的羞怯,生怕她提起以往的那些玩笑话来。后来时间长了,见青灵对婚姻之事的态度似乎十分豁达,也就慢慢敞开心怀,不再避讳了。
青灵怔然地回过神了,目光微滞地抬头看了眼慕辰,刚才……是真的吗?不是这阵法里的……幻像?彼时慕辰亦是无边苦楚,一字一句都带着痛意,你一早便知我行事狠绝,可何以从前能够理解,如今却满眼尽是厌恶?
她直直地望着百里誉,为什么不走?你来时用的那个通道,以你的水灵修为,或许还能打开,你为什么不去试试?洛尧亦有些词穷,不知该再说些什么。雄性的本能驱使着他向她靠近,渴求着身体上的接触与亲密,但理智又令他存了份谨慎,不敢再度唐突。
那时她眼中那种由衷的焦灼与关切,这么多年了,他多想、再看一次……如果方山雷是想向洛珩寻仇,那他的主要目的只是要杀了那魔头。洛琈和其他人,或许并不在他设局对付的范围之内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