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本是心思机敏之人,又一向极善言谈,却偏偏于情感之事上匮乏经验,时常陷入矛盾纠结之中。从前见那戒指,心中多是苦涩酸楚之意,而今日,却又多了几分暗藏的愧疚与惶恐。慕辰斟茶的动作倏然一滞,沥沥而下的清茶很快从杯沿蔓溢出来、浸湿了案面。
可事后他却只淡淡笑道:若非百里小姐屈驾相陪,今夜我必当无法入阵襄助大王子。如果慕晗王子因此动怒,小姐大可将罪责推到我身上,便说是我以武力相迫也不为过,反正我这名声,呵呵,也就那样了。方山雷被青灵剑尖相逼,却是面无惧色地踏前一步,居高临下地望着她,无可厚非?你也认为我寻仇乃是无可厚非?那么帝姬你呢,你的仇呢?我怎么都想不通,你如何就能忘记杀母之仇、杀兄之恨,任由那人苟活于世这么多年?不仅如此,这些年来,你推行新政、与洛氏议和,甚至开启边界、任由九丘妖民迁居朝炎,难道就从来没有想过,这些人原本都是你的血仇宿敌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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凝烟又试了几次,仍然无法击破壁墙中所蕴的强大土灵之力,气馁地站到了一旁。但洛珩在她心中一直都是种癫狂混乱的印象,此刻更是容貌大改、自言将死,无论他说出怎样奇怪的话、做出怎样奇怪的事,她似乎都可以接受。
此刻他听得方山雷口气渐转凌厉,心中纵然有千万个不服气,也不好再做争辩,只得悻悻然说道:那就听你的好了!青灵反应过来,一瞬间涨红了脸,照着洛尧刚才的姿势拜倒,嘴里嗫嗫嚅嚅、期期艾艾地酝酿着母亲二字的发音。
青灵环顾四下,认出这是自己在大泽侯府的卧房,遂知卫沅当真是将自己送回了凭风城来。青灵没有立刻回答,慢慢走出去两步,方才哦了声,说:没什么,只是听说你们九丘洛氏的人,因为承传上古狼神血脉,对感情甚为忠贞,一生之中,只可能拥有一个伴侣,一旦决定了付出真心,就根本不可能再接受另外的人。
这么多年,仇恨愤怒、嗜血杀伐,早让他的一颗心变得狠戾坚硬,时常连意识也是混沌的。青灵垂下了眼,我并不认识我的母亲,也不知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,可我觉得,她那个时候,大概是真的不想活了,不然她那么高的修为,身边又有师父和青云剑这样的神器,总归是能找出些办法来的……
凝烟想了想,缓缓道:依那时的情况,求娶慕婧帝姬更有把握,对百里氏也更有利,换作是我,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,算不得什么……他调整站姿,与青灵正面以对,若我说,我无意再卷入朝权争斗,只求将来能为族中子弟谋得公平的前途,帝姬肯信吗?若我说,我此生最大的心愿,就是亲眼瞧见朝炎一统东陆,建立起屹立万世的基业,帝姬肯信吗?
他沉默了半晌,仿佛陷入回忆般的幽幽说道:她曾经,那么的依恋我……眼里心里,都只有我一人而已……抬起眼,眸色黯沉清冷,可你,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她、逼迫她,让她嫁去大泽,让她成为你牵制大泽和九丘的棋子,让她从此,远离了我……不错,她是动手打了他,也出恶言贬损了他,还亲口让他滚回大泽去,可她也是气急了,恨他满口谎话,恨他态度不明……
洛尧将青灵拉到一处宫墙角落,叮嘱道:你用麒麟玉牌设个隐身的禁制,留在这儿等我。我去接你弟弟过来。洛尧说道:这里面大致分作上中下三层。我来的时候,已经将最上面的两层全部查看过一遍了,若是还有幸存之人,应该会在最底下的一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