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连三日,帝姬和大泽世子、以及随身近侍关在章莪宫的正殿内足不出户,甚至连用膳都是以祝余丹来解决,从早到晚,殿门紧闭,听不到一丁点儿的动静。有时秋芷会出来替帝姬传话,但内容都是让众人原地留守、不可擅自走动。青灵将秋芷和夕雾安排进了宫,留作了自己的侍女。先前因为顾忌身份曝露的逊,也堂而皇之地以帝姬亲卫的名义回到了朱雀宫中。
青灵明白,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盘桓、不想再让自己卷入到那些阴暗血腥的争斗中,正如他瞒着她做过的许多事,始终都将她摒除在外……自从上一次挑明了话、于血泪之中由争执再到和解,两人之间便似乎有了一种默契,谁也不再去提及那些险些让他们离弃了彼此的往事。然而今日承极殿中出了这么大的风波,不容得青灵再有所顾忌。
五月天(4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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焯渊一别,洛尧不知用什么办法,在没有坐骑的情况下安然逃离了钟乞国,很快又找来了符禺山,求见青灵。而青灵却找了个理由,推说不见。后来,洛尧又来过几次,同样被她以养病的理由回绝了。青灵回归朝炎王室后,皞帝曾下旨命人重新修葺过章莪山的殿宇,但办事之人只留意将檐壁台阶等外观景致修缮一新,殿内的陈设布置几乎没有什么变化。
洛尧握着茶杯的手指不易觉察地紧一紧,茶水在神识的催动下荡洒出几滴来,又被他迅速地用术法掩了去。纳侧妃的仪式,要比娶正妃的简单许多。既不用上日月顶祭拜,也没有烦冗的婚礼章程需要完成,整个过程,只以饮宴及接受恭贺祝福为主。
她感受着指下树皮粗糙的纹路,想起崇吾天元池畔那颗孤零零的杜英树,语气不觉渐转黯然,想杀我的人,虽然是方山王后和慕晗,可出手的人,却是莫南宁灏。若不是为了救我,四师兄就不会死……脚下的城门,直通汪洋,此时已经拥塞着了许多装点着彩灯的小船,亮丽地飘浮在水流之中。船上的百姓抬头望见登上城楼的百里誉,发出热闹的欢呼声,一面各自握紧了手中的楫桨,只待一声令下,便要冲入滋养了祖祖辈辈千万年的壮阔大海。
青灵板起面孔,目光冷锐地盯着念虹,我跟大泽世子的婚事,是陛下亲自颁布诏书宣布的。任何人,若是对此有疑虑,便是罔顾朝炎皞帝的旨意!你家世子都不敢质疑之事,你又胆敢拿出来逼问我?她自认并非随时随地都能做到襟怀坦荡。很早以前在崇吾,就可以为了偷懒耍滑,而使一些小手段、小伎俩,到了凌霄城之后,更是时常满口假话,隐藏心思、虚伪示人。
青灵早有准备,双膝跪地,父王难道真的相信方山雷的话,认为梧桐镇的事是大王兄所为?说话间,她视线轻转,这才看清了殿上站着的另外一人,生生把要脱口而出的字句又咽了回去。
洛尧盯着青灵,见她笑得讥诮,眉梢眼角却又蕴着往昔熟悉的无赖神色,一张沉淀了太多沉重情绪的面孔顷刻间又鲜活起来。青灵曾对两陆间的贸易做过比较详细的研究,明白这桩涉及海船的交易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。且不要说双方越过冰刃林和封流天堑这样的无人之境、取得联系,本就是一件难以置信的事情,单是要将一百五十艘原本用于商贸的海船改建为战船,既耗时又花销巨大,怎么看,都不像是一桩正常的生意。
老妇坐在门槛上,身形微微佝偻,捋着簸箕里的丝线,扯着嗓子骂道:你个老儿,刚才催命似的赶我出来坐,现在又不干休地让人进去,真是老不成的糊涂了!虽然落魄苦楚,可王室出身的孩子依旧保持着得体的言行举止,听完青灵的一席话后,悲伤的情绪更是控制住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