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灵反应过来,一瞬间涨红了脸,照着洛尧刚才的姿势拜倒,嘴里嗫嗫嚅嚅、期期艾艾地酝酿着母亲二字的发音。皞帝抬起眼帘,看向慕辰,眼中似有强烈的情绪涌动,然而体内的焰魄让他使不出半点的力,就连眦裂发指的表情,想做、也做不出来。
埋头又走了几步,她盯着脚下碧青草色,开口问道:小七,你想过接下来怎么办吗?她将当年墨阡如何赶到沧水离谷、见到重伤的玄女之事简单地说了一遍,又道:师父说,其实我母亲那时,本来是有机会活下来的,可她为了把我生下来,耗尽了最后的灵力,后来,还把青云剑也给了我……师父还说,她其实一早就存下了死志,所以即便是像我师父那般冷漠的人都开口苦苦哀求了,也没法让她回心转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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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安排禁军将受伤的慕婧帝姬护送回京之外,皞帝亦要求大女儿青灵与其夫婿一同迁往凌霄城暂住,直至事件真相查明、解除一切有可能的危险之后,再重新搬回大泽。然而今日的慕辰,再也不是从前能与他把酒畅谈、不分尊卑的知己好友,而是高高在上的东陆帝君,俯瞰苍生,脚下万民臣服,连眉眼间都添了一抹比以往更甚的威仪。
因为有过亲身的经历、切肤的伤痛,她才比任何人都更明白,像青灵那样处于王族权力最中心的女子,很难带给儿子踏实的幸福。青灵尴尬万分,根本不敢看周围众人的表情,清了清喉咙,借着数落哲成岔开了话题:喂,你怎么不讲讲你哭鼻子的事?就知道看姐姐笑话……罚你再把曦儿逗笑十次!
青灵想起往事,不禁也弯起嘴角,是啊,那时大家都知道,阿婧和大泽世子是一对,又都笃定了我喜欢的人是方山雷,结果最后联姻大泽的人变成了我,跟方山雷订亲的却是息颖,真是全乱了套。又或者,从前太多次地误解他、冤枉他、甚至眼看着旁人陷害他却无所作为,因此心有愧疚,因此才想着要对他好?
记得从前淳于琰曾说过,女人会因为心存感激而对人动了真心。可她却觉得,仅仅因为是对方对自己的好、便动了情愫,倒算不得是真心了。青灵因为心神不宁,又生出了几分莫名的焦虑,没有了舆车我们怎么去凉夏城?
她是父亲的棋子。这一点,早就明白。所以也不曾祈望过他无条件的关心与爱护。哪怕刚刚经历一场死里逃生的突变,也是不能够指望得到父亲的半句抚慰吧?地面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,摇得她头上戴着的帷帽也微微颤动,晃得轻纱起伏飞撩。
洛琈沉默了片刻,那就是说,开放九丘国界、十六镇百姓迁居中原,你也表示赞同了?嫁予你三个字说出了口,嘴角的笑意再维持不住,只能倔强地紧抿着,再多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她一面扶起淳于琰,让他顺利地把药丸吞下,一面抬头对洛尧说:海船上的人带了坐骑来接应!先送琰走吧!两人的唇紧紧贴合,宛如丹花艳泽、刹那羞敛,隐去了世间一切浮华喧嚣,只余下无穷无尽的静止。